小时候在老房子里撞见老鼠,那尖叫比老鼠跑得还快。灰扑扑的一团,拖着细长的尾巴,倏地一下就钻进了墙缝里,留下一阵窸窸窣窣的回响。那种生理上的不适感,到现在也没完全消退——大概刻在基因里的东西,改不掉。
但奇怪的是,我对它的厌恶里又夹杂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。
后来读了些杂书,才知道这小家伙的本事远超我当年的认知。它们会记路,能走迷宫走一次就记住;它们有情感,实验里受过善待的老鼠会主动亲近善待过它的人;它们的适应能力堪称恐怖,从城市下水道到乡村粮仓,从冰天雪地的北国到潮湿闷热的热带,哪儿都能活下来。
我开始想一个问题:能在地球上存活四千多万年,熬过了恐龙灭绝,躲过了无数次天灾人祸,这本身难道不是一种本事?
十二生肖里,老鼠排在头一个。民间传说是它跟老牛比谁先到天宫报名,偷偷趴在牛角上,最后借了个第一。可我更愿意把这事理解成另一种意思——在农耕社会里,最先让人惦记的动物,往往是偷粮的那批。它们跟人的关系太近了,近到绕不开,躲不掉,只能把它请进记忆里,编进文化里。
于是有了"老鼠娶亲"的传说,有了"仓鼠有余粮"的期盼,甚至在某些地方,老鼠曾经是丰收的象征——不是它带来丰收,而是它来了,说明粮食真的打下来了。
这种拧巴的关系,像极了我对它的态度:一边嫌弃,一边又不得不承认它的存在感。
但我也得把丑话说在前头。老鼠携带病菌这事是真的,历史上几次大规模的疫病传播,它都脱不了干系。它咬坏电线、啃食家具、污染食物,这些账都记在它头上没毛病。
我认识一个开餐馆的朋友,有段时间被老鼠闹得差点关门,灭鼠公司请了三家,粘鼠板用了上百张,那老鼠愣是跟他耗了三个月。最后怎么解决的?把后厨彻底改造,所有缝隙堵死,断水断粮,坚持了半个月才消停。
他说起这段的时候表情复杂得很:"你说它讨厌吧,是真讨厌。但你说它聪明吧,也是真聪明。"
我没法劝你喜欢老鼠,也没法假装它是个可爱的动物。但我可以承认一件事:它教会我重新看待"强大"这个词。
强大不一定非得是威风凛凛的样子。能在阴影里活下来,能在任何环境里找到缝隙钻进去,能在最不被人待见的地方生生不息——这本身也是一种强大。
下次再在某个角落里瞥见那团灰扑扑的身影,或许可以稍微停一下,不必尖叫,也不必厌恶。就当是看见了一个比你我更早来到这颗星球的老住户,打个不太情愿的招呼。
至于要不要喜欢它,那是你的事。反正我还在犹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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